盖木xi

翻到三篇存稿开头 全部扔掉觉得有点可惜 不知道大家比较喜欢哪一个 !

爱豆×粉丝

@doubley0224 生日快乐哇!

"来啦!"

桌子后面的金珉奎转着笔呲着虎牙笑眯眯地低头看权顺荣.

权顺荣迷迷糊糊的应了,强打精神让金珉奎看小纸条.昨晚他画图画到凌晨,急匆匆交了稿就往签售会这赶,满打满算也就在大巴上睡了几个小时,现在脑子里一片混沌.

金珉奎大手一挥写完最后一笔,看旁边姑娘和哥哥聊的正欢,就打趣起眼前头都垂到胸前的权顺荣.

"醒醒!哎!醒醒!到圆佑哥啦!"

权顺荣明知是玩笑,也还是掐着大腿直起脖子,瞟了眼坐在桌尾弓着腰一笔一画写着东西的全圆佑,才正过脸看金珉奎刚写了什么.

"多给人家画几个爱心吧,人家小姑娘挺喜欢你的."

金珉奎撇撇头,又开始唰唰画起来.

后面的staff摆着手催着移动.金珉奎把专辑递还给权顺荣,

"下次见哦"

权顺荣冲他笑笑,然后对着标签找下位成员页.

权顺荣从这团刚出道就开始追了.

打歌 签售 公演

上大学后权顺荣所有的空闲不是在追星,就是在为追星赚钱.

这团是以超大型企划男团的身份出道的,说白了就是人特别多.出道还没多久,权顺荣一小伙子在一群姑娘粉丝里算突出,见没几回团里所有人就知道了全圆佑有个眯眯眼男粉丝.权顺荣还是第一次体验了把性别优势.

虽说也算被眼熟了,可是权顺荣每次见全圆佑,心里还总多少有点紧张.

所以哪怕挂着熊猫眼,权顺荣移到全圆佑面前后,脊梁骨还是挺得溜直,额头有点冒汗,

"圆佑啊我来了"

全圆佑一直是温吞吞的样子,看是权顺荣多了点笑模样,利利索索签了名,起身和权顺荣大眼对小眼.本来这种时候都应该来个十指相扣什么的,可是俩大男人都觉得这样有点尴尬.

"最近过得还好吗?"

每次都是这句,权顺荣僵着嘴角,饶是他平时嘴皮子耍的再溜,遇上全圆佑也成了话废.

"嗯.开始看了本新书,昨天也看了电影,你呢?"全圆佑慢悠悠得说.权顺荣想想自己这学期连去图书馆的次数的少的可怜,只好用笑声顶了回答.

两人也没聊几句,staff催得紧.全圆佑最后伸着胳膊和权顺荣来了个堪比谈判后达成协议的握手.

"下次再见吧!"

权顺荣红着耳朵不说话,使劲点了点头抱着专辑站起来.

下次见!我这几天再接多接几个活!

这么想着活动着发麻的小腿下了台.

权顺荣晚上发完代签的repo,看着桌面刚修完的对着自己镜头笑的全圆佑,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美滋滋地点开软件接着爆肝.

另一边练习室里排练到一半瘫在地上的全圆佑,拿湿漉漉的T恤擦了擦汗津津的脸,在等待游戏开局的间隙里隐约期待着下一次签售.

大学时间过半,权顺荣学业还算顺利,男团发展也算稳中求进,开了fm和演唱会,权顺荣不例外全勤打卡,赶上连开他就夜排发应援看完表演接着夜排卷轴转个几天,迷迷瞪瞪坐在场里等的时候眼皮都胶在一起了,音乐一响,全圆佑出来,权顺荣立马打了鸡血.

全圆佑带着点生涩在台上卖力表演,权顺荣在底下看的眼睛都冒光.手上的手副棒子一秒不停的在挥,偶尔还要喊几嗓子,热情满的要溢出来.

结束后,回家路上权顺荣被累计的疲惫压得一步三喘.全圆佑坐在保姆车上体力透支嘴里干巴巴地含着巧克力,手指抖着还在sns上看着反馈,回忆着台下自己的名字,开始琢磨下次要怎么营业.

在真正被榨干每一丝精力的日子里 却没有一个人说过一句累字.

等着毕业,权顺荣没有考研,想着终于能全职赚钱,投出了四年经验丰富的简历.

全圆佑摸透了干这一行的要领,熟门熟路的营业,正赶上时间差不多,这团,爆了.

权顺荣进入了职场生活,时间不如在校那么有弹性,虽是赚了钱,却没有以前跟的勤了,这团的价格也随着飙升的人气开始水涨船高.在更复杂的环境里,权顺荣也挤不出那么多闲心思还能去想想什么全圆佑.

那边全圆佑感受了爆红后附加的一系列条件,恨不得一天飞三次的拥挤行程,机场大脸都要贴上车玻璃的粉丝,宿舍门口流连不走的私生,和周围被新人取代越来越少见的熟悉面孔.

全圆佑其实很愿意好好营业,只是到了这个地步自由隐私什么都被一压再压,还在好几次签售会上被粉丝问爬墙脱粉,他也不是不在乎,可是干这行的谁也比不上新鲜年轻的,他能说什么,他现在也不是以前,对什么都小心翼翼,只好逞着自己还有人气,挂着假笑说没关系,一段时间下来,他偶尔也撑不住,黑脸划水了几次,见没人说什么,甚至放下心来.

又一次回归期,权顺荣凑了年假赶着公司不忙,追了一次全的.其实也只是一小段时间没见,挤在人堆里他还是第一次有了这团红了的实感.签售会进度赶得很,权顺荣被半推到全圆佑面前时还有点激动,抬头却正对上他营业得假笑到有点僵硬的脸,权顺荣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最后一场签售,权顺荣想着要不扣一次手指,手指头张着伸出去了,对面全圆佑上来啪击了下掌,笑着跟他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权顺荣嘴角僵了僵"我上班有段时间了"

全圆佑面色不改"那好好工作 天天向上"

感情这种事嘛,说出来又虚又矫情,权顺荣这几年听多了各种小姑娘让对面艺人承诺记住自己的撒娇,人一多谁能记得住啊.可是权顺荣又找不回当初无限积极的心情了,他摔过相机丢过票被赶出过会场,也没有过现在这种酸了吧唧的心情.他晚上被叫回办公室加班,看着贴在塑料隔板上的全圆佑,突然觉得无谓而疲惫.

又过了几年,权顺荣算是现充了个彻底,忙工作忙旅游追过几次新鲜爱豆,没再去看过全圆佑.从新来的实习生那里听说那个团又要开巡回演唱会,想了想还是买了张票.

全圆佑唱着权顺荣已经有点陌生的旋律在台上载歌载舞,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权顺荣安静的坐在前排有些局促,手都摇不起来.

安可的时候全圆佑不乏真挚提到自己新戏要上了,团体要回归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吭吭哧哧了几句,想着要嘱咐差不多都说了,才加上句希望大家今晚开心.

台下的权顺荣突然想起自己大学的时候表演,边上的面灯照过来,台底下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那现在上面说话的人会是什么心情呢.

演唱会结束后,权顺荣拍拍屁股走人,他老版本的应援手灯孤零零放在椅子上.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病 4 /hozi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看着李知勋逃跑前复杂又空洞的眼神,没有表情森森的脸

权顺荣还是不够勇敢

捧在手心的那尾鱼从指缝仓皇游走,徒留原本小心翼翼的人置身失望的冰窖,赤诚又无措,只能木头似的一动不动呆立着.

暂住的哥嫂已经带着侄女离开,家里只有已经睡下的母亲.权顺荣苦闷憋屈难以排解,索性出了门却发现已经无处可去.

他那些私密的小据点早都被盖上了李知勋的印记.

只怪当时的他满腔热血过于急切的把李知勋拉进自己的圈子,又哪料得到人走茶凉后,竟连一厘可供休整安定的犄角都不剩.

向外寻找慰藉的每一步都要踏着瓦解后更显脆弱的欢愉记忆.

权顺荣做不到,他又哪里舍得.

在小卖部买了条红梅,一根又一根,坐在阴冷得怎么也暖不过来的石台上,缭绕中混着绝望的呛人,无望地回味自己已经变得空落落的初吻.

权顺荣很少抽烟,只是今夜着实难熬,又无事可做.连没有尽头的路灯也给来回数了好几遍.直至它们都灭了,天色慢慢亮起来,周围被愈发忙碌的人群嘈杂得填满.

权顺荣红着眼眶起身,迈过脚边铺散的烟嘴残骸,胸腔被沉淀了整夜的氤氲压的难以喘息,他摸摸索索找出相机.

至少他还有最后一个借口,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洪知秀拿着李知勋的治疗记录急匆匆得往科室走.

突然从一旁冒出来的权顺荣吓了他一跳,看清楚来人他有点心虚的将手中的夹板握得更紧了点.

洪知秀本是不想理会权顺荣的,可权顺荣颓唐的模样看起来又无比熟悉.

都是这样的,绞在漩涡边缘的人们都是相似的.

"洪哥…"权顺荣唯唯诺诺的开口,洪知秀漠然的眼神让他不免慌张,他守在校门口好几天,却连李知勋的头发丝都没等到.实在没了办法.

"这个…麻烦您捎给知勋吧…"权顺荣恭敬地双手把一个纸袋递给洪知秀.

洪知秀顿了顿接过纸袋,看着低眉顺眼的权顺荣,狠不下心地叹了口气.

“人总要担当自己应担的责任"

"…嗯?"权顺荣不太确定洪知秀没头没尾的一句是不是说给自己的,抬头却只对上他穿着白大褂渐远的背影.

权顺荣不明所以,却也懂了洪知秀这并不欢迎自己.他欲言又止,只好使劲挠了挠头,离开了医院.

洪知秀盯着桌上的纸袋发愣

旁边散着的是他早已烂熟的治疗记录

李知勋病态的脸庞和权顺荣黯淡的表情轮着番在他眼前打转.

一股子莫名的烦躁夹杂着有所亏欠的内疚一齐涌上来

洪知秀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无力而不知所措.

护士敲门提醒洪知秀到了查房的时间,洪知秀点头应了,微笑着起身出了科室.

有点发皱的纸袋沉默的被塞在积了灰的抽屉角落

渐渐褪去崭新的模样.

李知勋躲在街口粗壮的梧桐后.树干上眼瞳似的疤陪着他一同窥探.他无意识的扣着粗糙的树皮,碎屑堵在他指甲缝渍出深褐.

他也是几周前偶然发现了权顺荣新的打工地点的.那是一家离医院不远的餐馆.透亮的大玻璃后,权顺荣围着白围裙忙里忙外.一如既往地眯眼笑着,麻利干练.只是偶尔晌神透出一种从未见过的酸涩.

"对不起."

李知勋看着这样的权顺荣时心里总止不住得怅惘,无法走到那人跟前,只好反复的在心里道歉,最后还要缀几句无法说服自己的宽慰

"没事,都会过去的,慢慢会变好的."

李知勋每周都会来悄悄地看看权顺荣,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谨慎得连肩落上初秋的枯叶都要给他吓一跳.等到权顺荣进了后厨,李知勋再低着头重融回往来的人潮.

兀自痴沉,隐秘又悄无声息.

洪知秀调整了捆带的松紧,又握着试了一下.皱着眉头的看着床上表情坦然淡泊的人.每到这个时候洪知秀都倍感煎熬,他犹豫觳觫的转动机器的旋钮.

房间泛起一股隐隐的焦味

强烈的电流涌入体内,细密凶猛地刺激着五脏六腑,与锥心的疼相伴的是眼前麻木又圣洁的白光.明亮的让人感觉赤裸.这样的痛楚能暂时放空李知勋因超负荷而整夜难眠的大脑,抚平来路上因权顺荣而停的脚步所带来的不安.

只有这个时候李知勋才能全然不去想权顺荣.不去难过,不去自责.

李知勋被锢在手术台上,单薄的身体像破碎的纸张不自制的痉挛,他死命咬着嘴里的毛巾,一声不吭.梗着的脖颈突着条条绷紧的青筋,汗涔涔又苍白的脸上是一种极度忍耐又极度解脱的怪诡表情.

洪知秀终究受不了还是背过脸不再去看.

李知勋刚提出做电击治疗的时候,洪知秀是坚决反对的,后来甚至闭门不见他.

碰壁的李知勋不知是怎么从老教授手里要来封了有段时间的电击诊室钥匙的.

洪知秀第二天听教授无意提及,心里咯噔一下,扔了病例就往后楼跑.

老旧的门被大力推开,震起的微尘颗粒弥散在夕阳浸染的空气.惊慌转过脸的李知勋已经带上了电休克机的贴片头套,他攥在手心要往身后藏的玻璃安瓿瓶里是什么,洪知秀不看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是肌肉松弛剂.

洪知秀气的快昏了头,他不知道李知勋是被下了什么蛊总要变着法的折磨自己.他铁青着脸走过去一拳狠狠打在李知勋肩膀.拔高了声音.

"李知勋你清醒一点!"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这样会被活活电死在这你知道不知道!!"

安瓿瓶被摔在地上,药液在寂静中缓缓泅入水泥地面,变成一滩压抑的深色.玻璃溅得四散,声响尖锐的让人牙碜.

"我学医也要六年了."

李知勋闷着喉头

"六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拼了命的学习.没有一点松懈”

“..可我为什么治不好自己"

"我只是,只是想治好自己而已...”

"怎么就这么难."

洪知秀哑口无言,他突然发觉自己竟伪善得如此可怖.他看着李知勋短而密的睫毛不停颤抖.像是窗外风中已经开始泛黄的树叶.

李知勋从来都是固执的.也许会脆弱,可从不自留退路.

洪知秀怎么会不知道,他别无选择.

许久,李知勋一个一个揭下贴片.粘合的胶布与皮肤分离,声声都是撕扯的挣扎.

洪知秀抱臂紧抿着嘴.

"你如果坚持."

"下周三来医院,"

"…我帮你"

李知勋微微点头,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疲惫.踽踽走出门.

回家后洪知秀才发现横在自己手背的瘀痕,是李知勋干瘪的肩膀上突兀的锁骨硌下的.

他该多疼啊.

秋末,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堆起一层又一层扫不尽的枯败.时间那匹没上缰的白马轻巧的掠过曾看起来长得没有尽头的生命线.甚至不留错愕的时间,转身便不见了踪影.被落下的人只能在唏嘘感叹中迈开步子,无可奈何的沿着既定的路毫无希望地追赶.

李知勋被电击折腾的整日头痛神经衰弱而且愈发畏寒.他已经撑不起去年的旧毛衣,在空荡厚重肥大的掩饰下更显瘦削.

他这几日为手头的论文忙得脚不沾地,因为无法集中精神,就最基础的东西都要重复几遍才拿得准.过程进行的非常吃力.不见往日里成竹在胸游刃有余的模样,愚钝比萎靡更让李知勋难捱.成绩本是他最后的骄傲.

而当李父的讣告迢迢从家乡发来时,李知勋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他还没想过会有这天.

直到坐在深夜颠簸的火车上,李知勋才真正意识到他现在是孤身一人了.老天把他这木偶上的提线一根一根斩断,再无支撑的他只能瘫在冰冷的地面,缄默向命运的一切低头屈服.他一败涂地.

车厢内有点吵,对面的大学生在扎堆打牌.李知勋仰头脖子靠着座椅.直勾勾盯着厢顶的照明灯.昏暗的白催眠着他找回一点治疗时的平静.可这光还是太亮,刺的人眼眶发烫.终究没能坚持到底,李知勋捂住脸.那溢出得带着悲戚的液体沿着错杂的掌纹再次渗入身体.沉积的愈发深重.成为割划心口的结石.

洪知秀心不在焉翻着手上的书.他挺担心李知勋的.家事洪知秀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替李知勋请了长假,希望他能把家中一切安排妥帖,也能休整好自己.别再强制的逼迫自己.

科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漫长的吱呀声让人听的心里犯怵.门外的人眼窝深凹,臂上的黑布条和暗色的上衣相融.整个人佝偻的像是脱了水的苹果,全然熄了最后一点年轻的光彩,所露皆是沧桑.

"…知勋?"洪知秀眯着眼睛再三确认.诧异的挥手招呼他进来,"你怎么来了?"

"今天周三了啊…"李知勋气息非常轻,声音却已是破碎的沙哑.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家里事情都处理好了吗?"洪知秀背对着李知勋倒水,李知勋轻揉了下鼻子,飘忽着视线.

"嗯,差不多了…"

李知勋清早到了家,姑母已经操办了葬礼,李父死于拔牙后血压升高并发的心脏病,当天晚上就走了.他生前朋友不多,家里亲戚也少.大堂里空空荡荡,有几个陌生的年轻人在趴在棺前边唱边哭,撕心裂肺,让人听得生厌.而剩下访客也只能苦着布满褶皱的脸,嗟叹着无常,象征性安抚的拍拍李知勋肩膀.

李知勋绞着双手呆呆从天亮站到天黑.肩膀上累积的重量让他摇摇欲坠.

南方水乡的老镇天气已经阴冷,李知勋捧着父亲的骨灰回了家.他站在昏暗潮湿的弄堂,门外汩汩的河淌得正欢,父亲陈旧的竹躺椅摆在正中.李知勋看着一切,脑中突然兴起一阵逃跑的念头.他不敢回头面对墙上父亲苍老灰白悲葸的脸孔.手中的木盒压着他,每一寸追念都赘着亏欠.

于是他连夜逃回B城,又是深夜的火车,车外还是浓的凝为一团的墨色.李知勋借着反光的窗看到自己枯槁的模样,像极了父亲.生命的轮回不止,人生不过周而复始重复着一个首尾相接的圆圈,一辈子如影随形,又能逃到哪去?

李知勋偏过头去,用手挡住冰凉的玻璃.他分明听见身体里有什么是碎了的,随着最后的秋风消散,无处可寻,无法拼凑.


粉红色的回忆 #1

199x   幼儿园

崔胜澈细软的额发被小张老师扎了个冲天揪,有点大的玩偶配饰跟着小脑袋上摇来晃去,粉扑扑的白嫩脸蛋利索的整个露了出来,大概是扎得有点紧,嘟着嘴玩积木的崔胜澈时不时要腾出手去抠绷直的发根.

小张老师站在教室门口等学生,瞅着地板上肉乎乎圆滚滚的小人儿,心里软的快化掉,直算计着多买些毛绒头绳.

周一的幼儿园就像低龄的琼瑶剧.直到上午过半最难哄的夫胜宽才在老师怀里渐渐熄了啼哭.小张老师小心翼翼的放下他,准备去把今天上午的加餐提回来.刚转身就看见园长推门进来,带着圆檐帽的小男孩从她身后探头,大眼睛猫一样笑眯眯地弯着.

"大家好我是美国来的洪知秀!我今天4岁!我喜欢吃好吃的还有骑自行车!"

洪知秀手背在小书包上,脚后跟一颠一颠得,说完就呲着糯米牙咬着嘴唇又笑了.

地板第一排的崔胜澈伸着体恤下的小肉腿急哄哄带着头鼓掌,头顶的喇叭揪摆得欢实,洪知秀对上他眨巴眨巴的大眼睛.觉得他小刷子似的睫毛一下一下全挠在自个心口,痒痒死了.

"这个妹妹真漂亮!"

洪知秀坐下后这么想着,又往崔胜澈身边拱了拱.

崔胜澈能吃且爱吃肉,中午的时候总要哼哼唧唧朝老师撒娇多讨个丸子鸡腿什么的,不过今中午分菜的是油盐不进的严老师,她隔着老花镜眉毛一挑,大铁勺留下几条菠菜叶以后就干脆利落的移到下个小朋友盘前.不再理会崔胜澈水汪汪的渴望眼神.崔胜澈只能哭丧着脸

"嘤——"

一边的洪知秀见了立马把自己的丸子分了一大块夹进崔胜澈盘里

"呐!"

"谢谢qwq"崔胜澈手缩在长出一大截的袖子里去牵洪知秀的手,一副感动的要哭的样子.

洪知秀挠挠发热的脸颊,有些害羞的低着小脑袋笑,手上是软绵绵热乎乎的温度.

吃了饭,午睡前洪知秀去厕所放水,崔胜澈也跟在他身后进来,洪知秀裤链拉到一半一转脸看到崔胜澈吓得直结巴,"你…你怎么…这…这是…男厕所…"

崔胜澈透过放下来的长刘海一脸天真茫然,"是呀"说着撩起落哒到膝盖的长体恤,露出里面的短裤,一边拉一边转过脸笑眯眯的问洪知秀"要比谁嘘嘘的比较响吗?"

洪知秀呆呆的看着崔胜澈的小鸟,一个劲的摇头,最后扁着嘴委屈兮兮的喊,"哎呦你这个小男孩怎么给给的啦!"

"诶?"

[小黑屋]

"胜澈你能自己爬上椅子吗?"

[撅着肉屁股扭扭爬上椅子][嘿咻嘿咻]

"胜澈喜欢新来的小朋友吗?"

"喜!欢!"[用力点头][晃小脚]

"为什么呀?"

"因为…因为他长得好看!还给我这么——大的丸子吃!"[伸长小胳膊画大圈][咧嘴笑]

"给他说你给给的诶,你知道给给的什么意思嘛?"

[摇头][薅刘海]"我只知道钙是什么,妈妈每天都逼我吃,嗨哟没有味道好难吃的."[皱小脸]



"知秀第一天到新幼儿园开心吗?"

[垂头丧气]"还好吧…"

"知秀好像很喜欢胜澈啊?"

[僵硬]

"呜啊———"[仰头嚎]

深夜食堂 #3 可乐饼

马铃薯去皮洗净切片,煮熟,取出压碎成马铃薯泥。
鸡胸肉洗净切末

热锅,加入适量奶油,放入洋葱末炒香,再加入鸡胸肉末炒至颜色变白,再加入调味料拌炒均匀。

将马铃薯泥与材料拌匀,再分捏成饼状

将薯饼先沾裹上面粉再沾裹蛋液最后裹上面包粉,炸至上色金黄酥脆,捞出沥干油份

男孩几乎每天下了晚自习都来.他总背着大书包戴着耳机滑步进门,等菜的时间在桌面上铺开阵势写作业,高中的夏季衬衫不规矩的敞着怀,里面的T恤因为男孩晃来晃去的动作而褶皱.做不出题来就一脸费解的小声嘀咕,扁着嘴一副水獭脸软乎乎的,可爱的紧.

他就和所有十五六的小男孩一样,简单干净,朝气积极,每个毛孔中散发着充满少年感的荷尔蒙.像透明的气泡水,青嫩的小葱.正值芳华.

不过粗略一算他也有一个多周没来了.

再见时他和平日阳光灿烂不知愁滋味的样子相差甚远,苦着脸怏怏的进来,潮乎乎的沾着外面洒的细雨,显得有些狼狈.他把鼓鼓囊囊的书包往旁边一甩,坐下托着脸发呆.带着超乎年龄的失魂落魄.

我把煮好的土豆从锅里夹出来,他还一动不动.我敲敲台面,他迷茫的看过来,眼里爆着血丝.

"怎么了?最近学习很忙吗我看你也一个周没来了."

他有些心虚的抽了抽鼻子,"啊…没有…就是…"声音黏连含糊,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叹了口气,"金哥,你有没有过想一辈子都去干的事啊?"

"有啊"我晃了晃手里的土豆饼,"就这个,做饭啊."

"这样吗…"他喃喃,眼神又渐渐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真羡慕啊,真的可以一直做下去呢."

大概是到了有自己想法的年纪了吧.我把饼下了油锅.不再接话

他咬着嘴唇在鼓鼓囊囊的书包里翻来翻去,最后犹犹豫豫掏出什么摆上来,

"金哥,我这个先放你这吧…"

我抬头,那是个奖杯,银白的金属融成舒展的线条,底座上刻着舞蹈比赛一等奖的字样,我以前只是知道男孩喜欢跳舞,但不知道原来他还是专业的.有些出乎意料.我拿起奖杯,余光扫到男孩扁着嘴有些不情不愿的脸,

"这个还是你自己收着吧,"我揉揉他蓬松的发旋,"继续坚持努力,你也会活成别人羡慕的模样的"可乐饼摆上台面,他垂头不语掰开筷子.

我刷的碗还没湿透就听见他一声惊呼,看过去时他整张脸都已埋进手里.

"怎么了?"

"没……烫了一下而已…没事…"男孩的声音很闷,已经哽咽得快说不出话,后来没能憋住隐忍得抽泣起来,我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他呜咽着慢慢弓下背,整个人缩了起来,半透明的泪汇在下巴,我把纸抽拽过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看起来实在悲伤又无助.我扶着他脊骨突兀的背.有些难过.

过了会男孩终于平复下来,揉着眼皮打哭嗝,胡乱擦干湿漉漉的脸,抚上额头偷偷观察别人的视线,"…这会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我给他倒了杯热茶,男孩委屈的瞅过来,"不能给我点酒吗,我都这么难过了,就给我一点点,一点点就行."

估计是因为禁止,未成年人对酒精总有种莫名的好奇,我摇摇头拿了瓶格瓦斯"都一个味,你就只能喝这个"

他拿着瓶子仔细打量,不过喝了一口就吐着舌头搁到一边.

男孩又回到平常的样子,多少让我松了点气,不过好像这个年纪的烦恼也都是这样,最不济大哭一场,怎么样都有法子排解的,我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别再烦闷,总会好的.

男孩情绪却又低落了一些,抠起瓷杯上的花纹,"其实我这个周是逃课去比赛去了,我和老师请假了但不敢和我爸妈说…我一直想转舞蹈特长生,可他们不同意…我想着要是能证明一下自己,也许他们看到了,就会理解一下我的想法…"他叹了一口长气,丝毫不见赢了的欣喜,"我本来没想着能拿第一,所以特别兴奋,连夜赶回家告诉我爸妈.可是他们对它就只是特别冷淡只顾着训我误了课,马上高三了这样不行...彻底给我下了禁令."

他顿了好一会,"因为不是他们所期许的路子,我走的再努力,得到再多的荣誉,他们也不会肯定它,那种无所谓的漠然实在是太让人受不了了,可只要我还依附着他们一天,我就没法子改变.要是真的是我不行,我也不会这么不甘心"他拿筷子戳进有些凉了的脆皮,"我又能怎么办啊?"

我无法回答,弯腰翻出路边抽奖送的播放器,压在柜底积了层厚灰.鼓捣了好一会才连上手机,我记得男孩是迈克尔杰克逊的狂热粉丝.就放了他的歌.

男孩听见先是有些惊讶瞪着眼抬头.身体慢慢跟着节奏轻摆,我扬了扬下巴让他起来,他就咬着嘴唇一脸按耐不住的欣喜跟着跳起来.

他跳舞是真的很好看,平时软呼呼的脸专注认真,动作有力利落,眼神是一种投入的满足,我这的环境当然和舞台相差甚远,可他却异常闪亮,散发那种说俗一点是梦想的光芒.

音乐结束他薄薄的刘海被汗水浸湿,喘着粗气还很不宽厚的胸膛起伏着,笑脸淋漓着清泉一样的纯粹.

他应该记住现在这一刻的心情.这种别无所求只因为跳舞而快乐的心情.这是一切的开始,是所有的原因.

年轻的时候总会有绮丽的梦想,却因为现实的局限总显单薄.还不能独立的小人儿们轻易就被左右,不是一百分坚定的内心每一天都被新鲜的想法动摇,也许每天都有新的梦,也或许每天都会为昨天遗憾.但是不要后悔,因为正是做梦的时候,虽然自知大抵不能实现,还是要为付出的努力自豪,也要为还能做梦而心怀感恩.就这样的年纪而言,未来尽是未知,未知即是可能.

靡靡小雨停了没一会男孩就被家里的电话叫了回去.

男孩已经又是那样蓬勃朝气又有点莽撞的样子,拽上书包就往外跑.拉上门时他咧嘴冲我摆手.我也笑着说再见.

也许黑夜的雨后并不能看见彩虹,可那也没关系.至少还有大把时间去等待新的黎明.青春本就是一件巨大而短暂的消费品.还这样年轻的孩子们除了时间一无所有.所以会迷茫所以更勇敢.所以每分每秒都要满怀希望.

深夜食堂 #2 炒杂蔬

鲜蘑撕成条、菠菜切成段入开水焯.粉条焯熟.锅内放适量油
倒入胡萝卜、圆葱、甘蓝翻炒.再放入木耳、菠菜、鲜蘑翻炒
倒入少许生抽提味.倒入粉条翻炒
最后加入少许鸡精,出锅前点少许香油.


这位先生不是常客,只来过店里一次.

他瘦高,苍白羸弱的像张白纸,架着副金丝框眼镜,看起来异常清冷.

他进店也不着急点单,背身站着研究架上的书

"请问你觉得这本书怎么样呢?"

他声音很低,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淡漠.

那正巧是本我很喜欢的作家的新作,剧情平淡不好不坏,说实话是有点让人失望的.

我如实回答,他轻笑,合上书放回架上.

"我也觉得,实在是太一般了."

等他转过身走到台前我才发现他竟然就是作家本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尴尬的场面.只好讪笑着问他要吃点什么.

他从包里拿出本书,四顾屋内没有找到菜单,耸耸肩.

"一份炒杂蔬一瓶温清酒谢谢."

店里客人少,我将托盘摆到他面前时他有些茫然的从书中抬头.

"您慢用"

"这么快呀."虽是感叹语气还是鲜少波澜.

我回到台后收拾厨具.

眼镜蒙上了汤的热气被脱到一边.他翻着书慢悠悠地吃,喝了酒就轻轻"嘶"地抽气,面无表情有些不怒自威.

我好奇他在读什么,偷偷瞄过去却被抓了个正着,他扬起来给我看书封,是一千零一夜.

我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把锅子塞回柜里.擦了手坐下.

"看过这书吗?"他低着头问我

"大概小学毕业以后就没有再读过了吧…"

"这样啊,最喜欢哪个故事?"

我挠头,"记不清了,阿拉丁神灯吧…"

他没再接话,把书签插进书页放到一边,"我能抽根烟吗?"

店里已经没了其他客人,可我还是有些犹豫,他见我为难便摆摆手作罢.

"或许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有点犀利的目光扫向我.

我没由来的紧张,吞了吞口水,"我很喜欢您的书,从第一本开始都有看."他给我的压迫感不止来源于年龄的差距,他其实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小些,却带着让人肃敬的疏离气场.

他听了微笑着呷了口酒,干瘪的脸颊渐渐红润了一点.

"第一本啊,那也快20年前了吧,前前后后只用了半年多就出版了,有点乱七八糟的,不过我还算满意.当时故事少,想出一个就抓心挠肝想掏出来给人看看.现在听的故事多了,反倒舍不得写出来只想藏着了."

他又给自己添了杯酒,握在掌心.

"你觉得我们这些写文章的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应该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那样?"

我没有回答,他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大学那会身边有一群朋友,和我一样,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写写文章.我们每天下课了就聚在一起,聊卡夫卡和海明威谁对小说语言贡献大,聊德鲁日尼科夫,聊马尔克斯.聊写作和政治."

他说的慢条斯理,瞳仁发亮,视线仿佛透过盘中搅得四散的菜望见了早已遗留背后的过往.他顿了好一会,光又倏得熄了.

"现在呢.我们这些所谓作家每天都在聊些什么,"他从口袋拿出手机,眯着眼划屏幕,"你家住多大的房子啊,你的稿费是多少?你海外版税能拿多少?"他放下手机,有些戏谑有些无奈甚至有些羞恼的望向我.

我更无话可说.

他叹气,仰头干了杯中早凉了的清酒.

"其实早都看出端倪,狂热已去兴盛不再只是谁都不敢说破,这尴尬的断层期让人不得不活的敏感点时刻警惕不要被落下才行.看得人多懂得人少.凡事都要谨慎,也不能再期待什么了."

他紧接着缄默,沉静专注于咀嚼.

出门时寒风吹起他深色的大衣摆,也卷进几片雪花.

"多谢款待."

门被合上,温暖再度和冰冷隔绝,连风声都听不太清,一切又是都屋内假象的安宁了.

后来我眼前常闪过他的背影,他让我想起鲁迅的话

——革命人永远是年轻的,也只能是年轻的,为了理想永远热泪盈眶不是作秀就是乡愿,热血总会化作虚无啊.





深夜食堂 #1 梅子茶泡饭

米饭盛入碗中撒少许盐、酱油、熟芝麻、海苔丝最后摆上梅子
现煮好的玄米茶倒入碗中,没过米饭2/3处即可
吃的时候用柚子酱油调味,如果有芥末酱也可以根据口味搭配




男人在我们初见时还只是个半大的男孩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男孩第一次来店里穿的很简单,扣着卫衣的帽子,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他还青涩的脸已经轮廓分明,是一种异于常人的好看.

男孩一般就坐在台前点一碗梅子茶泡饭.他会婉拒附赠的小菜怕吃咸了第二天水肿,饭吃的很少,有时抿几口茶汤,只有那颗盐渍梅子,他总吃的非常认真.

过了段时间我才发现男孩长得像极了地铁广告里的少年,我问他,他腼腆地笑着承认.我们于是慢慢聊起来.

男孩本来是个童星,几年前来附近的演艺公司做演员预备生,他曾经也算是小有成绩,只是静默的时间打磨了最初的光环,他选择一切从头沉淀,每天的任务都只有练习表情台词和形体.

男孩总一副不争不抢的踏实模样,像安静抽芽的白杨.挺拔而默然

他后来来的频繁,依旧吃的克制,拔个后愈发宽阔的肩略显单薄.

这样过了两年,可能三年.男孩蜕成男人的样子,棱角更加分明,周遭都萦起不凡的气场.只是日复一日,生活还是单调的重复着昨天.

"我最近都有点忘了在镜头下是什么感觉了."

男孩面上不动声色,眼里却不如以往闪烁着饱满的期许,等待总是熬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他参加的几个试镜都无疾而终,而同司的几个后辈却都已经接到了些角色.

"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他这样调笑自己,垂着大眼看上去有些落寞.

不过后来事情也渐渐好转,他终于接到一个小男配,电视的黄金档上也会一闪而过他标致的脸.大概是因为妆发和镜头,屏幕里的他看起来比现实成熟,也胖了些.

他打那之后就不怎么来店里了,最后一次见他,他还是穿着连帽衫,瘦了很多,脸色有些憔悴可心情看起来不错,我向他要了签名,他还是腼腆,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了半面纸.照例一碗梅子茶泡饭,吃到一半他被另座的客人认了出来,他看上去很惊喜,羞怯礼貌又有点局促地合影签名,走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黑色的口罩,合门时他弯着眼冲我点头.我想这就是道别了.

不久后他主要的一部偶像剧播出,他开始活跃在各个频道.过了段时间他转型演了电影,偶尔上上综艺.不费力气便能在各个社交媒体听到他的消息,街头巷尾也总能看到他的脸,店里常有小姑娘用甜腻的声音提起他,他蕴藏多年的光芒终于四射,他的梦想应该算是实现了吧.

前几天偶然看到他的一个访谈节目,他穿着衬衫,谈吐得体大方,没怎么变的好看脸庞上不再寻得着当年卫衣打扮的模样.

主持人问起他有些漫长沉寂的练习岁月,他轻描淡写几句带过,毫无波澜的样子.又被问起那段时间最深刻的记忆,他看着镜头笑了

"梅子茶泡饭吧,我夜宵总吃那个."

我隔着屏幕与他对视,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十几岁少不经事的悠悠年华,他永远是那眉清目秀羞赧谦逊的卓立少年.

蹩脚的古风 /hozi

李知勋提着袋油纸包着的桂花酥往家走

一个老虎精竟这般嗜甜,非要蛀了牙不可.

李知勋是文廷县前几年上任的县令,家里养着个有名有姓的老虎精,叫权顺荣.

一起生活有些年岁了.

当时李知勋在城外树林的猎户陷阱里捞出的不过是身长十寸的呜咽啼咛的崽子.带回府上治了伤,要送出城的前一夜,小家伙肉掌捂着泛潮的墨色眼眸,瞬息化为赤条条的男子.

李知勋惊呼,手中纱布也落了地.

权顺荣央求着要留下,吓痴了的李知勋也就稀里糊涂允了他.

好在权顺荣唇红齿白温驯活泼,倒也给李知勋寡淡的日子平添几分滋味.

今日李知勋回了府,见院里一片狼藉,唤权顺荣也不得应声.摸不着头脑又担忧不已,扔下手中点心便跑出门.

李知勋在不远外的空地见权顺荣被县里一个颇有威望的秀才绑着立在人群中,不禁瞋目大喝.

那边秀才倒像是终于候到了李知勋般气势汹汹走过来.

"县令大人可知令弟干了什么光宗耀祖的好事?"

李知勋听着阴阳怪气的话心底一阵作呕

"不知顺荣有何得罪,竟被如此对待"

秀才指着权顺荣,"舍妹虽非沉鱼落雁,可也算得上玲珑的正经姑娘,竟被令弟拐骗行了那苟合之事."绿豆大的眼睛睨过来,李知勋强忍着才没嗤出声.

秀才的妹妹老早就缠上了权顺荣,只是权顺荣与她实在没有缘分,久了只更厌烦起来.今日却说是权顺荣动了人家,李知勋可不傻.

"顺荣早就和令妹说清,两人有段时日没有往来了,还请阁下回去问清楚.这闹剧我暂且不究,也请阁下别再为毋须有的事伤及无辜"

李知勋拱手,向一脸委屈的权顺荣走去.

这秀才本就眼红李知勋职位,今又被当众戳穿了自家妹妹蹩脚的谎言,又羞又恼,拾起石块就朝李知勋砸去.

"凭你也敢污蔑我妹妹?!妄想抵赖!你们…"

秀才猛得噤了声.

李知勋缓缓抹着脑后的热流.一个恍惚瘫坐到地上

那边的权顺荣见李知勋受了伤大力地挣着身上束缚,飓风卷过,绳子和衣服碎片之上俨然立着一头巨大的吊睛白额虎,凛冽威严,在场的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李知勋心想不妙.

权顺荣一跃扑倒秀才,厚重锋利的爪子压着那人干瘪的胸膛,尖锐的牙齿贴着他脸.威胁地低吼却没再继续动作.

秀才看权顺荣无心杀他,咬牙大呼

"好呀李知勋!身为文廷的父母官!私养妖兽!!渣滓!!我今天就算死在这也不放过你!!"

权顺荣听了这话一股怒火上涌,低头一口咬断秀才咽喉,秀才四肢抽搐咽了气

围观百姓这才像被秀才的死吓醒,漫着腥味的沉寂中不知谁先开的腔,所有人大声喊着抄起手中农具逼近嘴角沾血的权顺荣.

李知勋没了气力,他抬起胳膊虚弱的辩驳,权顺荣甚至不敢吃白斩鸡.他真真不是大家所见的凶狠.

权顺荣还昂首踩在秀才尸体上,环顾着周遭畏惧又愤怒的眼神,一动不动,满带着兽王的傲气,眼看着镰刀就要落下,李知勋不知怎的撑起身挤到权顺荣身边.

李知勋最后倒在了权顺荣的脚旁,血肉模糊的后背粘连着他素色的袍子.

"跑吧"

是游丝般的气音

零星的光亮也从那眼里弥散.

权顺荣哀厉的仰天长啸,天边的鸦雀也齐飞离了树桠.血色的夕阳下坠,没人敢再走近一步.

多年后,猎户在城外树林发现一方小小石墓,周围开着一圈艳黄的踯躅花,花朵茂盛的起伏着,远看去宛若一头侧头望着墓的卧虎.







*踯躅花又称老虎花,鸢尾科(Iridaceae)虎皮花属(Tigridia)植物。








一辆老车 /汉澈秀

"你还有一个钟头"洪知秀看了眼表,松了松领带,解开紧系着的衬衫第一颗纽扣

崔胜澈送了安全带,死死盯着洪知秀

洪知秀不自知似的依旧慢悠悠解着纽扣

两颗

三颗

平洁的胸膛要完全袒露时动作却戛然而止,洪知秀抬头,狡黠的目光对上喉结抖动的崔胜澈,嘴角上扬到一种诱人的弧度.

崔胜澈偏回了头嗤笑一声,手指无意识的敲了敲方向盘,俯身便吻下去

呦 还是蓝莓味的清口糖

尹净汉吃不惯这种清凉的东西,可哪怕刚吃完葱蒜满量的烤肉,也要结结实实的接个吻.

崔胜澈恍了神,但没误上手沿着衣服下摆深入抚摸那温热的肌肤

尹净汉是个可爱的恋人,有趣毒舌调皮感性善良还带着点被世界温柔疼爱而特有的孩子气.像是澄澈的水晶块,棱角分明的透着光.

崔胜澈恨不得把他捧在手上供起来宠着.

可尹净汉算不上是聪明的恋人

崔胜澈是以尹净汉好朋友的身份认识的洪知秀.

作为好朋友的洪知秀在这场关系中出镜率也未免太高,经常和崔胜澈尹净汉这对火热的恋人一道.要说他不懂眼色,在外他几乎不说话打扰,只安静跟在两人身后.

崔胜澈搞不明白洪知秀打的什么算盘,开始还带着些好奇和防备,总揽着尹净汉暗自打量洪知秀.有次被抓了个正着,崔胜澈估摸着自己眼神不算友好.可洪知秀也不恼,只咬着奶茶的吸管对崔胜澈笑起来.

要说这洪先生也神奇,总穿着衬衫领带高领毛衣一类,板板整整的,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上去翩翩得很.可要是一笑,五官却带上一种说不出的磨人的风情.看的崔胜澈猫挠似的痒痒.

崔胜澈自此还是偶尔偷瞄洪知秀,却带上了有别以往的小心思.

这茬艳事还是因为尹净汉一次应酬才开始的.

洪知秀是尹净汉同事.那天他俩去陪客户吃饭,大半夜的崔胜澈接到尹净汉电话,那头却是洪知秀飘飘然的求助声.

酒店门口崔胜澈接到俩人,尹净汉已经喝瘫了,洪知秀坐在马路牙子上让尹净汉靠在自己怀里.看到崔胜澈下车洪知秀才呢咕一声,软趴趴的招手.

崔胜澈看洪知秀神志不清的样子问了一道也没问出他究竟住哪,只好一并拉回自个家.

回家崔胜澈让洪知秀先坐沙发上,然后动作轻柔的给尹净汉收拾停当抱上床睡了.满头大汗的出了卧室,叉腰看着沙发上的洪知秀.

洪知秀合着眼塞了棉花似的靠着沙发背,衣衫凌乱,皱巴巴的领口漏出细致的骨骼,大抵是听见了崔胜澈的脚步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崔胜澈看着那人波光粼粼又迷离的眼神,咽了咽口水,一时语塞.

然后洪知秀笑了

崔胜澈发誓那是个语言都无法形容的迤逦又香艳满是调情意味的笑.

洪知秀拽着崔胜澈的胳膊晃晃悠悠的起身,呼出滚烫又带着酒精味的气息也麻痹了崔胜澈的神经.

心里搔挠撩拨的猫爪终究还是扯断了崔胜澈理智的那根弦

与尹净汉会生涩害羞甚至有点别扭不同,床上的洪知秀直率大胆热辣,这倒是符合他一口油的反光的英语.

美利坚嘛自由奔放啦

初次情事结了,崔胜澈大脑一片空白,黏腻的氛围中喘息着听见屋内尹净汉睡沉了的呼吸声,心里一阵难言的刺挠.

洪知秀起身用手指戳着崔胜澈左胸口,懒洋洋的说"感觉到了?这就是愧疚的快感."

此后两人也没再断了交往.

洪知秀是个完美的床伴,够野但也细心机灵不缠人,他自己舒坦崔胜澈也舒坦.

三个人面上还是情侣还是朋友.见不得光的地方却也滋生起秘密的缠绵.

细长的手臂打着滑撑着皮质的车座,洪知秀随着崔胜澈的动作发出愉悦的音调.崔胜澈握着洪知秀的腰上了发条似的快速抽动.

手机震动的嗡嗡声打断了车内二人的温存,崔胜澈看了看来电显示,停了动作接起来.

"你应该出发了吧崔胜澈!"那边是尹净汉清亮的声音,他现在正坐在回城的高铁上,快到站了.

"快要到了都,放心吧,你出来就见得到我"崔胜澈喉咙还带着点情欲的磁性

"别忘了去接知秀,他今晚上高铁出差"尹净汉听起来心情不错.

"接什么不接!让他自己打车!"崔胜澈吐着舌头看着身下的人,洪知秀也悄声发笑伸手去捅崔胜澈怕痒的腰窝.

"有没有人性?吃知秀带的礼物的时候好不好意思啊??我下车没看见知秀看我不拧你!"尹净汉张牙舞爪的威胁到.

没躲过手指的崔胜澈借机笑出来,软着语气应着.又腆着说些情话.

挂了电话洪知秀搂住崔胜澈肩膀唇舌交缠间两人进入新一轮进出.

下车前洪知秀将车内开了封的安全套换成新的,又把衬衫领子理了理遮住新鲜的印记.

崔胜澈深呼吸着,看着后视镜里自己泛着蓝光的眼神,他懂.这是愧疚的快感.

他欲罢不能

星 没有逻辑的小片段 #2 /hozi

[3]

停电的时候李知勋还在洗澡,绵密的泡沫刚糊了一身,啪的一声.灯熄了.

"啊——————"

李知勋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一个很酷的男孩子,但是就一点,他怕黑,怕到不敢关灯睡觉.

卫生间黑的一瞬间李知勋维塔斯上身海豚音颤抖着屋顶都要给掀了.外边打瞌睡的权顺荣直接摔下沙发,听着这动静揉着屁股就往厕所跑.

门锁刚转,李知勋调还吊着就喊"不行!!!!别进来!!!"

外面权顺荣倒是听话不开门了,整个人紧贴在门板上,"怎么了?"

"没没没…没什么…就是停电了…"李知勋声音终于回到人类音高,只是颤抖依旧.

权顺荣这才发现屋子里漆黑一片,"害怕吗?快点冲完出来吧."

已经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李知勋还是嘴硬"没…没有.不害怕.就是…"自己也圆不下去,索性噤了声.只管抱紧自己膝盖.

权顺荣听着没了声音,一个劲的敲门,"诶!知勋!知勋?别睡!!"

[你以为谁和你似的那都能眯上啊…]

李知勋摸着黏腻皮肤上的鸡皮疙瘩,轻叹了口气.

"权顺荣你开心吗?"

"…什么?"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你借我点光"

权顺荣一听好嘛这是有任务了,立正站好待命.

李知勋清了清喉咙,大脑里飞速转动.

"小明半夜饿的肚子咕咕叫,于是生了一窝鸽子."

"实验课小明突发酒瘾于是一口干掉酒精灯."

"小明练就铁头功刚下山就被一个有铁磁吸盘的大吊车吸走了."

"医生给小明发病危通知忘记收快递费全家喜极而泣."

李知勋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

权顺荣平日自己放个屁都要笑半天此时就有点尴尬了,只好讪讪干笑几声,"哈哈哈这个…这个小明还是挺惨的"他鼓着脸憋气,一点闪都没憋出来.

李知勋看着依旧黢黑的门外只是叹气,他也知道自己不会讲笑话,也勉强不来权顺荣.

"算了你还是陪我聊聊天吧."

"嗯?"权顺荣还是在暗自用力憋光.

"有你陪我说话我还能安心一点.不然还真有点害怕"李知勋语气真挚.

[完了]

权顺荣暗说不好.心脏听了李知勋的话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扑通起来.

外面看整栋老楼都是昏暗.唯独李知勋家窗户透出泛着银色的光.

冲完泡沫的李知勋出了浴室,权顺荣缩在沙发上不敢看他,通体还是发着光.李知勋擦着头发坐到他旁边.沙发挺窄,两人手臂紧贴.

"…就这么开心吗"李知勋有点害羞又有点莫名其妙.

"等等等等你先别说话,我得缓一缓."权顺荣非常受用被依赖的感觉,特别是李知勋主动的依赖.他伸手轻捂住李知勋随时可能会破坏气氛的嘴.

李知勋几乎被揽在权顺荣怀里,黑暗里,权顺荣快而有力的心脏跳动声分外清晰.鼻尖属于权顺荣的气味也让他心痒.

李知勋觉的耳热.

[如果我是星星的话,]李知勋想,[我现在应该也在发光吧.那种太阳上都看得见的光.]